兽血沸腾 - 第七百零七章 大结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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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大结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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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大结局(下)

十一月十五日清晨,爱琴历141年的第一场鹅毛大雪降临多瑙大荒原,气温骤降。

捱了三天三夜的饥饿又遭寒流袭击,魔族大军一夜之间就被活活冻死了数万人,至于冻伤者更是比比皆有;要说魔族战士早已经在魔界习惯了苦寒环境,本不该这么娇弱,但是没有食物提供给身体足够的热量,再耐寒的强健体格、再坚固的行军帐篷、再旺盛的篝火、再厚实的冬装也无法阻止非战斗减员出现。

走到这一步,就算是神经最大条的二百五魔族也知道自己完啦。

广袤而贫瘠的蛮荒古原可以接纳海加尔惨败的比蒙,却绝对不可能接纳魔族。等自己饿的只剩最后一口气,比蒙战士会毫不犹豫地过来斩断头颅,剥下带有刺青的皮肤,然后将无数尸体扔柴禾一样推入地底世界的熔岩河流和炽热火山中焚为一缕青烟——海族军队的命运已经给魔族战士摆出了最好的样板。

在无力回天的绝望面前,围困多洛特伊夫堡的六十万魔族军人发起了决死攻城,位于多瑙荒原上的魔族战士有的选择回头向桑干河进发,准备连盔甲武器带自己一起投入汹涌欢腾的河水,用最极端的方式拒绝资敌,有的则在军官的带领下,步履踉跄地走向雪山脚下的针叶松林——能否活着走到针叶松林,抵达之后又该如何安身立命,都不是他们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无论是谁身处这种死局环境之中,都要给自己寻觅一个渺茫的生存希望支撑精神和肉体。

更多的魔族战士还是决定继续前进。继续去执行不可能完成地作战任务。

死亡骑士们做完最后一次祝祷,策动有气无力的梦魇,在银装素裹的荒原上踏出了一行行火焰蹄印,第一个开赴沙巴克和威瑟斯庞——这些银瞳骑士走的很悲壮。四周闪烁绿光地饥饿眼神硬把他们逼上了悬崖。

梦魇座骑是死亡骑士可以托付生命的亲人,血性十足的银瞳宁可用战死给自己的戎马生涯划上一个体面的句号,也不愿让视若生命的座骑耻辱地沦为蠕肠中的粪便。

大难临头各自飞,石像鬼和恐惧骑士组成的空军也奔向了生死两茫茫的前路。

航空部队是魔族军队中机动能力最好的部队,这一批出征爱琴地魔族空军,大多是有着光辉历史和特殊番号的王牌部队,他们的前辈曾与勇猛善战地戈利德鹰身人在田纳西的上空激烈厮杀,也曾在艾泽拉斯战胜过精灵空骑兵,还在凡贡森林击败过地精的飞艇部队,在光明顶剿灭过德莱尼空中骠骑;爱琴和魔界的天空都留下了他们不死的剪影。一代代吟游诗人为他们编写歌曲,将那些传奇战绩散播八方。

历史总是充满了黑色幽默韵味,背负着万载荣耀地魔族空军。今时今日却变成了一群吓破胆的懦夫,失去锐气的他们,宁可灰溜溜地拖着疲惫沉重地身躯飞向泰穆尔拉雅,拼上性命试图翻过高耸入云的大雪山,奔向没有禁空之歌、没有奥骨机炮、没有凶残空军的人类世界。也不敢鼓起勇气向比蒙王国发动虽死犹荣的自杀攻击。

十五日的中午,三万狼骑兵的身影将大雪飘飞的天空遮满,寒气凛凛的出鞘刀光将荒原映射的冰凉彻骨;在雪山针叶松林中忙着凿树洞提炼“松明油”地十万魔族工兵。在比蒙王国无可匹敌的武力威胁下,只得乖乖竖起白旗投降,不过让沃尔夫们感到有点郁闷的是,这些魔族工兵明明是当初被裹胁到魔界去的比蒙后裔,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自己是战神苗裔,无论狈人祭祀怎么感化也是白搭。

“这咋办?”沃尔夫将军向上请示:“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过这么无耻的同胞,要不要杀契克因儆儆芒克?干掉一批死硬份子树树典型?”

“我早说过他们是魔族不是比蒙,这回你们应该相信了吧?”神曲萨满轻描淡写地签署了屠杀令:“既然他们自认是耐奥祖的后裔,那还留他们干嘛?全给我砍了建水晶城!”

若不是花相海华丝带领孔雀美人们跪地哀求。把一双双美目哭出了血,十万比蒙伪军必然是人头皮球滚一个下场。

这件事带来的唯一后遗症就是比蒙高层中关于“后宫不得干政”的呼声继“削减兵权”之后成为主流——政治嗅觉敏锐的老油条不难感觉出来,神曲萨满的强硬态度终于让他的权势地位得到了比蒙上下的默认。

比蒙的收获再一次震惊爱琴大陆。

贫瘠的多瑙严重缺乏矿藏,虽说波拿巴大陆拥有储量丰富的煤矿,但是局限于海外飞地极为有限的人手,比蒙在“炭精”的制造速度上还是远远无法和拥有庞大人口基数的人类相提并论。

未来的武装冲突,未来的国力衡量,未来的国家声音,已经通过此次世界大战,没有任何疑议地与战略能量武器挂上了钩。

“松明油”的提纯和制造必须依赖松树,而这种植物却正是多瑙荒原的特产,全盘接手魔族的技术之后,比蒙王国即便没有煤矿也不会出现战略能量武器短缺的问题,加上“炭精”和“泰穆尔拉雅油瓜”这两大二线支柱,昔日的爱琴二流势力比蒙王国俨然已经成了泛大陆最璀璨最华美的明珠!

相比比蒙王国的福来双降,苦难深重的人类却是祸不单行。

十一月十五日下午,已趋战争收官阶段的他们又遭重创。

艾马尔和斯蒂法诺这两位硕果仅存的大魔寻师一直是追杀海族溃兵的主力,在禁咒和宗师级别的大型魔法威胁下,没有抵御能力地海族军队只能一溃再溃;看到大势已定,两位大魔导师马不停蹄地赶到多洛特伊夫堡。支援在那里抵抗魔族军队决死攻城的人类军队。

翡冷翠在这之前曾经建议人类,让夏宫卫队接替伊夫堡的城防,抵御魔族的垂死挣扎。可是人类早就被夏宫卫队近乎粗野地敛财作风给吓住了,加之魔族的奥术师部队又已经全军覆没。拥有重型幻兽、炭精航弹、魔法师和天险地利的人类军队自觉耗垮这支肚皮空空的魔族大军应该没有半点问题,便找了个由头礼貌地拒绝了战神夏宫的助战申请——多瑙荒原上的魔族军队已经是比蒙的盆中餐,惟有这六十万魔族军人的武器装备人类还有接手的可能,所以人类怎么着也不能让翡冷翠过来再分走一杯羹。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极大的失策,时空大裂缝关闭之后,魔族大军虽然穷途末路已成定局,却不代表他们连一个穿越“时空大裂缝”地极道高手也找不出来!

嘉宝女王还活着呢!

冥界大统领茵格里切宝还活着呢!

突然出现的两大至尊强者和火焰教皇墨菲斯托,趁两位人类魔寻师大展神威召唤魔法的一瞬间出其不意地扭转了战局。

而两位魔导师地阵亡,也直接寻致伊夫堡守军阵脚大乱,让魔族军队一举攻下了这个天下关隘。打通了进入人类世界的门户。

可以想象这支饿红眼的魔族军队在绝望心境的支配下,进关后制造出了什么样的惨案——六十万军人,这点兵力根本改变不了爱琴大陆地胜利局势。但是这六十万嗜血野兽完全可以给爱琴史书留下一笔笔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和罄竹难书的大破坏!

夏宫卫队接到消息赶赴至伊夫堡时,多洛特境内已成人间炼狱,六十万魔族一击而过,化整为零,分成多个方向开往爱琴腹心。一路上对人类平民不遮不掩地大杀特杀。

肇事地嘉宝女王和茵格里切宝早跑了,它们可以自由穿越“时空大裂缝”,就算老刘追到魔界去。又该上哪去大海捞针一样捞它们?

极道高手打一枪换个地方折腾起游击战,是世界上最最危险的恐怖份子,原本弹冠相庆胜利的爱琴各大势力一下子又陷入了风声鹤唳之中。

“影响极其恶劣!”刘震撼气的差点吐血,为了二少和三少的安全考虑,他犹豫再三,还是通过影侍通知了沾染晶雾的嘉宝女王和茵格里切宝如何保命,没想到这个做法却间接害死了两位私交不错的人类魔寻师——幸亏这事干的比较隐秘,否则他不被爱琴人类的吐沫淹死也得被小贝、奥马尔恨死。

无论是比蒙还是人类,都被魔族地挑衅激怒了。所有人一致认为身为爱琴旗帜的夏宫卫队应该立刻着手进行血腥报复,争取引出巫妖王和冥界大统领,一劳永逸解决这些祸害。

“冕下您身兼五大自然序列器珍珠,不给这些心黑手狠的侵略者一个教训岂不是浪费!”圣弗朗西斯科帝国皇帝麦蒂陛下说的话最具代表性。

光棍节的最后一战中,冰雪女神教冰雪大魔导帕翻战死沙场,但他随身携带的神器“暴雪星陨罗盘”也于战后神秘消失,俨然成了一个无头公案。不过谁不知道“暴雪星陨罗盘”里藏有一颗“纳雪珍珠”?谁不知道爱琴圣霄和他那帮手下最会刮地皮?

麦科弗雷迪三世所说的五颗自然序列器珍珠,除了风潜、伏波、雷藏、雾隐之外,也是隐晦地点明了“纳雪珍珠”的去向。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就在刘震撼考虑是先拿冥界还是拿魔界开刀时,嘉宝女王居然堂而皇之地登门拜访翡冷翠,指名道姓求见爱琴圣霄。

刘震撼笑呵呵地在领主大殿中接见了巫妖女王,琳琅满目的魔族水晶雕像让嘉宝陛下当场以泪洗面。

“有什么话赶快说,你只能晒一天太阳,我怕你话没说完就死掉。”爱琴圣霄的一张嘴刻毒的就像眼镜蛇的腺体:“那样地话我没法亲手干掉你了!”

“你现在准备杀我了?不想和我长相厮守相伴一生了?”嘉宝夷然不惧威胁:“我现在才知道,你的爱原来是这么的廉价!”

“老婆是别人的好,儿子是自己地好。我连儿子都不准备要了,还要你干嘛?”刘震撼的目光如果是一个血盆大口,这时候能连皮带骨吃了嘉宝:“爱是爱,仇是仇。你不会连这也分不清楚吧?我要的女人不是你这样的,与其你死在别人手里,还不如让我亲手干掉你!”

“你不要儿子?说这话你怎么不嫌脸红?真不要那两个儿子,干嘛要通过影侍的中转,通风报信给我们?”嘉宝女王冷笑着揭穿了老刘虚伪的强人面具:“在你的心里,原则恐怕比谁的地位都更重吧?我亲爱的真武亲王,你爱惜的是你地名誉和地位,虽然你一直不屑承认这一点,甚至时时摆出一副超然物外的架势!”

“贱婢!我看咱们的交流方式有点太过文明了!”刘震撼怒而视嘉宝,牙齿被咬地嘎吱嘎吱作响:“你有种就把刚刚的话在我面前再讲一遍!”

不怪老刘这么恼火。好在小贝正率队在多洛特公国境内追杀魔族军队,要不然嘉宝的话肯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虽然老刘当初也是为了二少和三少的安全才通知沾染晶雾的嘉宝和茵格里切宝如何保命。但这种做法间接害死了两位人类魔寻师也是铁一般地事实。

“心虚了?被我说中了?”嘉宝一脸早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然,尽情嘲笑着老刘:“瞧瞧,这就是我们的爱琴圣霄地真嘴脸!”

老刘挥了挥手,殿内的大内侍卫们鱼贯退出门外,肥罗临出去之前还顺手把水檀大门给掩上了。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今天来这到底是干嘛的?如果是为了逞口舌之利,我现在就让你接受后果。”圣霄大法师摸了摸自己新剃的和尚头,缓缓起身将雪铁龙从鞘中抽出。一抹寒光直指巫妖女王的檀唇。

他的目光绝不是在开玩笑,这种眼神在地球上只有孔夫子凝视无可救药的恶霸土匪时才会出现。

“我来是向你邀战的,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会在白令山脉下地‘时空大裂缝’等你大驾!三对三,大家公平较量!”嘉宝女王预备嘲讽的话在这束目光的笼罩下又咽回了肚皮,乖乖地道明来意:“这一战就是最后一战,无论成败,都是为这场战争画上句号!我们赢了,明年哑月回归爱琴。‘时空大裂缝’再次洞开,爱琴就不得侵略魔界!我们如果败了,自然是愿赌服输,无论死还是逃走,今后都不再跨进爱琴半步!”

“没问题!”

“不行!我要你通知爱琴大陆所有的势力,我要你用战神坎帕斯的名起誓!”嘉宝摇摇头:“兹事体大,我必须防备你们爱琴大陆推翻诺言。”

“你们似乎很有把握赢我?”刘震撼哑然失笑:“听你这意思有点像,冒昧地问一句,你们凭什么这么有把握?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个祭祀吗?我可不是两肩膀抗一脑袋跟人玩命的穷鬼,前几天梦露用‘黑洞领域’将我大部分装备弄进了冷却期,现在可不一样!”

“你有多厉害我当然知道,不就是有几个宠物外加剑胆琴心么?我们也有皮亚琴察上古鳄王的帮助!它和你们爱琴神圣巨龙可是一个地位的至尊强者,或许你不知道,就连你们至高无上的神圣巨龙,同样被上古鳄王囚禁过上万年!”嘉宝傲然说道:“说好了是三对三,是单挑又不是群殴,有它,再加我和茵格里切宝,难道还不够对付你们翡冷翠挑出来的三个大将?”

“出阵的不是墨菲斯托而是皮亚琴察上古鳄王?哈!我知道了,火焰教皇一定是不敢!瞧瞧你的魔宠,真够次的!”刘震撼吹了个流氓口哨:“那二少和三少呢?我答应你们三对三,你们也该把他们俩先还给我吧?赌战是君子战,祸及家人就太没劲了!”

“明天一战,我们自然会将两个血婴提前还给你,这一点你不用怀疑我们的信誉。茵格里切宝把他们俩丢在冥界神殿里,可是照顾的周到有加!不过我也希望明天你能让海伦解除与耐温尔因克签定的心灵契约!”嘉宝地俏脸面无表情:“好了,正事讲完,你立刻拨通骨联。将这件事宣告天下,我要和那些爱琴国王一一确认无误!”

“说来说去,你还不是怕翡冷翠群殴你们三个。”刘震撼砸了砸嘴,还是摸出骨联宝盒。

这一阵四处联络花了老刘起码两个小时时间,所有的爱琴王者都很滑头,全说这件事由李察冕下您自行决定,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绝无异议。

“放心了吧?有这么多王者的保证,只要干掉我,明年‘时空大裂缝’就算重新开启。你们魔界也没有遭遇兵燹的可能了。”刘震撼对嘉宝耸了耸肩:“不是我多嘴,你想过你们失败地可能没有?”

“我们不会失败!”嘉宝梗着秀颈瞪住了老刘:“一定不会!”

“我马上就去凑齐六大战宠,唐藏帝国最近三番五次邀请我去丝绸大陆召唤一株万年降龙木。两百米高的魔法植物看过没?还是最危险的金系植物!对了,还有一头飞天貔貅,那可是食金兽,用来当野宠再好不过!丝绸大陆的好东西就是多!”刘震撼的话冰雹一样打击着巫妖女王,每说一句。嘉宝的脸色就变白一分:“剩下的弑宠、语宠、隐宠、魔宠我会找龙族和凤凰协调协调,实在不行就把星界之王达历桑德罗拉过来充数!

另外再告诉一个可怕的事实,剑胆、琴心这两首通灵战歌和‘罗侬撒歌剧’——未知生物辨别之歌一样。属于知识叠加型的特种战歌,每当一个祭祀经历过什么样的位面,剑胆、琴心就能召唤那个位面地名剑和神琴!不得不佩服冥神俄狄斯和历届灵魂大河主人,居然在那么多位面逛过,不过它们一定没去过一个无魔世界——地球!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那个世界我去过。而且我越来越肯定,地球这个位面也曾经有过元素潮汐极其强大的年代!任何位面的元素潮汐都有消散地一天,你应该能想象的出来,地球位面能从高魔世界退化到无魔世界。这段漫长无比的时间会诞生出多么辉煌的元素文明,谁还能让这段变成神话的历史再现峥嵘?”

“只有我地剑胆、琴心!”刘震撼指住了自己的鼻子。

“光吹嘘是没用的!”嘉宝地俏脸青一阵红一阵:“既然话已带到,你也愿意迎战,我想我可以走了吧……”

刘震撼伸出胳膊拦住了巫妖女王。

“你想干嘛?”嘉宝紧张地捏住了护盾晶钻,一脸警惕:“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是圣霄,不会下作到那种地步吧……”

“谁说要斩你?”刘震撼现在的表情完全就是个流氓,惺忪的眼球中满是色迷迷的光:“咱们好歹也是露水夫妻一场,反正今天刚好有时间,就在这桌上来一伙怎么样?”

“你……”嘉宝一时气结,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咸猪手说干就干,已经插进了她的丝袍下摆,在这股浓郁到极点的雄性气息面前,巫妖女王就像热锅里的朱古力,感觉到身体在以光速发软发烫。

“不要……”

“天……这是桌子……外面有人……”

“李,李,李察,今天我身上带着红呢……”

刘震撼撅着嘴,手指捻散了上面沾着的一丝嫣红。

“还记得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吗?”露出浑身腱子肉地老刘笑眯眯地从背后凑到了嘉宝耳朵边说道:“这事我常干。”

晚餐时分,老刘把嘉宝来邀战的目的和夏宫所有高层复述了一遍。

“李察,巫妖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上古鳄王有把握对付你的生命魔法?”黛丝不解地问道:“除了封印之外,好像没有对付生命魔法的第二种办法了吧?不过想封印你根本办不到啊!这比杀了你还要更难!”

“谁说的!老板被我老婆轻轻松松搞定过!”壹条得意的要命,自从领悟了“非典型核融火焰”这种能把敌人当丹青作画地法术之后,他在安度兰长老的指导下正在研究和自创一种燚系法术“无形之火”。目前已经取得了一点成就,说话自然有点狂。

“他妈的!这事不是不许提了吗?”被揭了老底的刘震撼非常恼怒,事实上他一直都对青雅地“截脉指”心有余悸,介丘节战役那天。风潜、雷藏、伏波三管其下,连梦露女王的毒雾都给反吹了回去,惟独没把四个金刚钻哥利亚怎么着,就连文泰克莱尔亲自上阵,化身成为恩特,背口袋一样连着摔了四个钻石大汉十几个跟斗,对方还是精神抖擞,眼看魔法也不太射的动,有孕在身的青雅挺身而出,连出四剑。就点倒了四个金刚钻猛男,简直不是一般的强悍!

现在翡冷翠内部有这样的说法,魔法驳火。佛巨人女子一旦睁眼,世界便清净了,如果是近战格斗,青雅一出,世界便没有了光彩——对于大男子主义的老刘来说。这个说法让他有点觉得很不爽,可他仅有的两次被制经历,却正是佛巨人女子和青雅下的手。

“不说了不说了。”壹条赶紧岔开话题:“我这两天一直带着老婆在胸罩岛避寒。仔细察看过那个时空裂缝,乖乖,能制服神圣巨龙的皮亚琴察上古鳄王绝对难缠!明天迎战,一定要先搞定它!”

“三对三,我们翡冷翠很吃亏啊!”堡狮龙兰若诗叹了口气:“不是堕自己威风,上古鳄王、巫妖女王和冥界大统领,似乎都不是咱们能对付地。”

“我不信。”文泰克莱尔很秀气地用餐刀将七分熟的芝士牛柳送进嘴里。

“我也不信。”小空吸溜吸溜喝着麦片粥,头也不抬地附和道。

“就那几个傻贝,如果不是我现在魔力损耗未复。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他们!”马特拉齐先说了一通大话,又垂头丧气地咕哝道:“奶奶地,吃了那么多‘碧血丹青’,怎么还是不能立竿见影起效。”

“我恐怕要到范尼斯特大德鲁伊级别才能和他们硬撼,还差一级。”卡卡耸耸肩膀:“这种级别的战斗变数太大,以冥界大统领圣普之尊还险险被何塞大人干掉,可见运气、策略、天时、地利对高端战斗地影响!到这份上,实力不实力,其实并不绝对!”

“我就是这意思。”堡狮龙点点头:“变数!级别过高的战斗变数太大,要不然超阶生物为什么会在一般情况下划分地盘,尽量避免和同类交手?不说别的,如果当天五阶黄金巨龙克拉尼奥蒂在采玉城成功释放出‘大雷音领域’,再加霜岚和血之博弈,魔冥两界的至尊未必就能讨得了好去!”

“姐夫!”歌麦斯眼圈顿时红了:“明天我带上鹦鹉螺和你一起去!这个仇我们不能不报!”

“还有我们!”歌坦妮、歌莉妮、马里和费雯丽呼啦啦全站了起来。

“坐下坐下……”刘震撼笑道:“报仇的事怎么可能不带上你们?”

虽然已经将何塞家阵亡地成员全部储藏在真空水晶中,但老刘也知道,想指望用“南北斗宿领域结界”将他们和普斯卡什大师重新复活,与其说是一个希望,不如说是给所有人一个心理安慰,所以该报仇当然还要报!

“明天是三对三,你带上他们姊妹兄弟,不是去送死么?”崔蓓茜挺着大肚子一个劲责备老刘的荒唐,这个美杜莎女子自从得到穆里尼奥的死讯之后,表现出了异乎寻常地坚强一面,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只有坚强的母亲,才能养育出最坚强的比蒙战士。

“谁说我只带他们姊妹兄弟几个去送死?当然是全班人马带齐去玩命!七度金戒指又不是装不下!”刘震撼毫无圣霄自觉地道出了自己的狡猾想法:“我再三忠告嘉宝,我是一个祭祀!他妈勒个,哪有祭祀跟人单挑不带追随者光带魔宠的?我可没承认过我是魔法师!”

所有人笑到喷饭。

是啊!现在爱琴大陆似乎都被翡冷翠的战绩搞忘记了一个事实,翡冷翠领主明明就是名门一脉出身,根正苗红的萨满祭祀啊!带追随者上阵打架。那是天经地义,不是以多欺少!

“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为什么隆美尔还没有聚影重生?”凝玉忽然想起了这件事,随口问道:“李察。如果有美帅帮你策划,再借助他地实力,我想明天一战胜算更大。”

“今晚如果他不出现,这一辈子他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刘震撼张望了一下四周,叹了口气:“我地直觉已经告诉我,美帅再出现的可能性不大了。”

“那更好啊,那批狂战士和砒霜巨人、秃鹫骑士还有酒泉,海伦不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接手?隆美尔不是留了遗嘱吗?”艾薇儿似笑非笑地看住了剑桥大祭师:“小狐狸,真看不出来啊,一下子从灰姑娘变成小富婆了。”

“不许用表哥来取笑我!”海伦正色说道:“就算表哥以前走了弯路。但他最后的表现,还是说明他继承了姑妈热爱祖国地遗愿!”

“遗愿?我看是爱上李察了吧!”艾薇儿冷笑道:“别一口一个表哥的,那么多花精灵可都看清楚了。隆美尔肉身毁坏之后,影子替身看上去就是个黑黢黢的美女!走眼了,没想到用布帛把脑袋包严实了还有女扮男装的效果!”

“不要胡说,隆美尔既然是宝典阿訇,就肯定是男人。再说了,沙漠男子比女人长的漂亮的还少吗?我们翡冷翠不是养着好多个如花美男?一个个走路袅袅婷婷,比女人还像女人。”刘震撼打了个圆场:“别为了这个无聊的事再吵下去了!有没有隆美尔其实都一样。绝对的力量面前,计谋就是可笑的游戏,魔镜告诉我冥界大统领怕光,算上沾染过晶雾的嘉宝,我们只需要一次镜炮齐射就能搞定他们!我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还干不挺一个皮亚琴察上古鳄王?”

“听你说过,这个鳄王是‘异界封印之瞳’,而且捱过一次才能终生豁免,我看明天怕是免不了要出现损失。”若尔娜苦笑道:“今晚大家还是抓紧时间写遗书吧。还有什么没干完地心愿,赶紧给了了,否则我怕……”

刘震撼举起了手。

“你有什么心愿没了?”若尔娜笑了,指着一帮莺莺燕燕:“你老婆、儿子全有了,早死早超生才是。”

“我还没碰过艾莉婕和歌坦妮呢。”老刘理直气壮地说道:“明天说不定就回不来了,我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这两个女人我也爱上了,今晚好歹也让我做个饱死鬼吧?”

无数眼睛直愣愣地看住了老刘。

这么直白的求爱方式,翻遍爱琴大陆的史籍也再找不出第二个。

歌坦妮羞地用翅膀捂住了脸,瑟瑟发抖。

爱琴之花,有史以来最美的怯颜精灵,慕罗丹花的主人惩红了俏脸,呆呆地看住老刘,又呆呆地看住别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啐!我又没爱上你!”

“这个我管不着,我看上的女人,谁也别想跑。”刘震撼倒是一点也不谦虚:“以我如今的地位,看上你是你地荣幸,艾莉婕。”

花后还想义正词严地辩驳一番,甚至已经盘算是不是要用餐刀横在脖子上为声洁和清白做抗争,凝玉一句话就击溃了她所有的杂念。

“我这就去准备新房。”翡冷翠太后说道。

花汤沐浴之后,两位香喷喷的新娘子手足无措地坐在铺满锦绣地新床上,脑袋晕乎乎的,如同一脚踩进了云端。

花花太岁一样的刘震撼学螃蟹走路,手里端着一个银制托盘,横着身子晃荡进了新房。

这个窑洞是经过他亲手布置的,墙上有泼墨山水和工笔仕女,中间贴着一张硕大无比的毛主席像,墙角停着三辆精金打造的自行车,铭牌分别是永久、飞鸽、凤凰,床头设有三部水晶缝纫机,品牌分别是蝴蝶、飞人和蜜蜂,柜子上放着一个用钻石镶嵌的红灯牌半导体。非常八十年代。

“来!一人一个。”刘震撼拾起两只微微颤抖的皓腕,将银托盘里的梅花手表一人一个分别戴上,魔法水银地手表虽然走不起来,外型却着实精致好看。

“看看这个是什么?”刘震撼挑起了两个赧羞醉人的娇美下巴。将两根红袜子条笑眯眯地捏到了手里,这是他当年刚来爱琴时唯一的地球物品,也是爱的见证。

歌坦妮和艾莉婕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害羞之余又忍不住满心地甜蜜,这些错综复杂的情绪让她们越发有点难为情了。

“还有这个。”刘震撼又拿起了一串冰气凛冽的珍珠链子,满脸的坏笑:“为什么那么多男人会忍不住偷腥?因为老婆照顾的不周到!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们!”

浑身僵硬的艾莉婕和歌坦妮看到银托盘里还有荼蘼果、热水、冰块、九尺长的红绸带……

“祈祷吧。”刘震撼兜头剥光了两个小美人身上的吉服,就像一头壮硕的黑熊扑向了两只洁白的祟羔,狞笑着猛扑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雪后天晴,初承雨露滋润地多瑙荒原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翡冷翠的男人啊!”凝玉将一柄十字巨剑亲手交付给丈夫,又帮他整理好没翻整齐的豪猪皮衣领:“要么用它载誉归来,要么就用它做墓碑!”

刘震撼咬着雪茄。与凝玉重重拥抱。

还没等他喊出发,一道黑影从远方地空中高速接近,强大的元素波动让积雪都在微微呻吟。

壹条和堡狮龙立刻迎了上去。

来者是冥界大统领,怀里挟着二少和三少。

“你还真胆大。”刘震撼真对大宝佩服的五体投地:“换我是你,绝对不敢来翡冷翠。”

“求求您饶过我们冥界吧!”茵格里切宝非常出人意料地跪倒在老刘脚下嚎啕大哭:“是我不好。是我不该违背俄狄斯父神的预言踏出冥界,可是这不关冥界芸芸众生什么事啊!求您大发慈悲饶过我们冥界畸零乞活的生命吧!”

“他妈地,离远一点!”壹条刷地展开蝶扇剑。贴着大宝的脖子,将满脸鼻涕眼泪的它推地向后仰起。

兰若诗立马抢过了二少和三少,九太子和十太子两侧散开,侵彻到了大宝的背后,只要一个不对,立马就能将它砸扁。

通过茵格里切宝抽抽噎噎的讲述,老刘很快弄明白了一个事实。

冥界大统领对二少和三少那点魔法能力根本就没入眼,将他俩带回冥界之后,也没有给他们打上什么魔法烙印。直接扔在寝殿吩咐冥兽严格看管。

大宝出门帮嘉宝办事时,二少和三少小哥俩也刚好从晕眩中醒来,因为黑黢黢的环境不能视物,这小哥俩就在没有穹顶的统领寝殿里与云和闪电精灵沟通起来——这是歌唱水晶的基本功效。

冥界生物之所以怕光,是因为冥界从来就没有日月星光,天空中厚厚的雨积云就像父亲的胸膛,帮冥界牢牢挡住了“光线”这个自然灾害。

二少和三少无法适应黑暗的环境,和云之精灵沟通之后,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雨积云变成一场豪雨。

不想起了连锁反应,本来只有一个地方下雨,结果失去平衡地雨积云全部跟着下起雨来。

守得云开见月明,雨积云破开之后,冥界的天空竟出现了九个香帕……

冥界大统领帮嘉宝干完活回来一看,几乎当场崩溃。

这要是白天,冥界还有活口吗?

要知道,就连高阶冥兽也来不了只有一个帝波罗的爱琴大陆啊!

“那些雨积云是父神俄狄斯特意为冥界谋的福祉,精心设计的天然防光盾牌,一点失衡,就会寻致全面崩溃!”茵格里切宝哭成了泪人:“李察冕下,是我瞎了眼,但是请您看在亿万生命的份上,务必务必放我们冥界一码!我们那儿可是有四个帝波罗的位面啊!”

“你怎么不求二少和三少?”刘震撼问道。

“我求了,求不动……”大宝悲愤无比地说道:“我也不敢杀,杀了它们。谁能号令云之精灵?所以只能求您开开恩,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冥界就真完蛋了……”

“哦!是这样啊!”刘震撼恍然大悟。

“只要您答应我的请求,今后我可以让比蒙祭祀拥有中阶亡灵做宠物!”茵格里切宝抹干了泪水。下出了血本式地承息。

“去你妈的!”小空从背后一棍子砸扁了冥界大统领的脑袋,十万八千磅的精金含恨一击,就像榔头敲碎了核桃,白花花地脑浆子四面泼开:“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怎么不对采玉城留情!”

刘震撼笑够了劲才直起身来,啪地打了个榧子,示意出发。

去掉一个冥界大统领,接下来只要对付嘉宝和上古鳄王就行了,胜算显然更大了几分。

面如死灰的巫妖女王和一头巨大无伦的白鳞鳄鱼孤魂野鬼一样矗立在“时空大裂缝”之前,刘震撼带着小空和文泰克莱尔拍马杀到时,巫妖王回头就钻进了“时空大裂缝”。撒腿就跑。

颇为意外的是,刘震撼只召唤了“干将”,仅仅一发试探性的火力点射。就用四柄雌雄双剑削去了上古鳄王的半边脑袋。

准备从七度金空间戒指里释放出打手的小空和文泰克莱尔全愣住了。

“这头上古鳄王的能力恐怕不比一头四阶巨头强多少,它是怎么囚禁住神圣巨龙的?”十太子纳闷死了,他也和神圣巨龙干过架,深知那个对手是何等的强悍;虽说老头子召唤地名剑攻击力无比强大,还占了七大驼都和狂化加成出的元素精灵。以及“干将”和“莫邪”雌不离雄,雄不离雌双剑齐飞、矫若游龙的绝顶优势,但也不至于一个照面就撂倒神圣巨龙等级地至尊强者吧?

“这他妈就是一滴眼泪比钻石还贵一万倍的皮亚琴察上古鳄王?怎么连我的攻击距离都不如?”刘震撼笑死了:“太逊了。害我连六指天魔琴都没来得及动用!”

一想起鳄王眼泪的妙用,刘震撼赶紧飞到皮亚琴察上古鳄王的身旁,他在魔界游历时就听说过,鳄王死时会流干所有地菁华之泪,绝对的天地至宝。

他的手掌刚等满一辑珠泪,近在咫尺地“时空大裂缝”中突然探出了一个清癯消瘦的脸庞,瞳中蓝光只是一闪,老刘便凭空消失了。

大惊失色的小空和文泰克莱尔穿破“时空大裂缝”追过去时,地上有一个空荡荡的通幽传送阵在熠熠闪亮。

“完啦!”两个太子爷当场坐倒在地。魔界那么大,上哪去找啊?

后续跟上的翡冷翠群豪只要能力够强大的,都陆陆续续穿过了“时空大裂缝”,一看这场面也傻了眼。

刘震撼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所处之处居然是青青的山冈,举目望去尽是葱郁的密林。

这地方让他很眼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哪。

直到看到对面那个悬崖平台。

没错!他就是这和越南小鬼子搂火,结果被对方的乱枪扫成了马蜂窝。

“我地天哪……”爱琴圣霄捂住了自己光溜溜的头皮。

真的回到魂牵梦绕的故乡之后,为什么自己的心却那么痛?

【全书完】

…………

………

……

…

(开个玩笑)

魔界双月冰冷照耀大地。

红骨祭坛旁,两对魔龙皇族的无头尸身微微蜷曲,琥珀色的血液汇聚在奥术阵图上,氤氲出了强大无伦的元素潮汐运动。

天空蒙上了一层阴翳的色彩,并在巫妖女王的持咒声中,越发变得不详。

“嘉宝!我给了你五滴眼泪怎么动作还是这么慢!”这个时候连皮亚琴察上古鳄王都难免失了态:“快一点!再快一点!幻境只能模仿他心中的寄托!一旦被他知晓,这个有美人鱼领域结界的混球就能通过‘星空之门’返回现实世界!无论多远的空间都挡不住的!”

嘉宝女王的持咒声伴随着猛烈咳出的鲜血猛地拔高。

苍穹之下,只有一串串古老的魔界秘语在回荡:

“那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强大存在呵……

时间诺言已经到了兑现的期限……

齐菲亚诺用自己的肉体和灵魂唤醒了您嗜血的心灵……

今天我再次用通往幽密空间的虫洞和高贵血脉的怨灵邀请您莅临这个罪恶的世界……

您是耐奥祖赋予毁灭使命的天使……

您的到来会携带无上的神恩……

大地将在您的威严下颤抖……

空气也会屈服您的意志……

无数的鲜血和生命将为您凋谢……

就像潘多拉蔷薇一样……”

伴随着嘉宝的泣血召唤,淡淡的静电从压抑的云层中一根一根抽出,一个硕大的黑色虫洞在半空中逐渐成形。

“让记载着沧海桑田的世界大声呼唤出您无人知晓的秘名!”嘉宝最后一口鲜血喷出,软软歪到在红骨祭坛上,浪潮一样的空气果然回荡起了一个沉闷但又确定的汉语声音。

“刘……狗……剩……”

“嗨!”刘震撼从天空中逐渐湮散的黑色虫洞中露出了清纯灿烂的笑脸:“上次也有个家伙是这么叫我的,结果变脑震荡了,是头朝下从树上栽下去的。”

嘉宝和皮亚琴察上古鳄王齐齐晕翻。

(全书完)

兽血沸腾(外篇)

第一章

魔界夜晚的天空上,总是同时悬挂着两轮香帕。

成片成片的香水风信子已经早早并起了穂叶,在清冷的夜风中略略飘摇着,崎岖蜿蜒进地下小镇边缘。在花圃团簇之中,整个地下小镇最贴近地面的地方,有着一所并不算小的破旧别墅。

不要说是晚上,就算是在蓝红帝波罗交替闪耀的白天,附近最调皮的地穴族小鬼也都不敢到这别墅附近嬉闹。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座美丽花园包围着的别墅中独自居住着的,是更加美丽但是脾气不好的的巫妖小姐。

这位巫妖小姐的眼睛可能有些许病恙,偶尔出门的时候手里基本都拄着水晶手杖,鼻梁上架着墨色水晶镜片,倒是愈发衬托出白皙娇美的脸庞来。那羸弱的身躯仿佛被风一吹就会跌倒,每当这种情景出现的时候,魔族的热血男儿们总是有上前扶助一把的念头。

不过大家顶多也就是想想。因为这位英格丽小姐刚刚搬来的时候,本地几个小混混也不是没有过非分之想。不过他们有时候连门还没有摸上去,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神殿羽翼骑士拉到僻静处谈心去了。这还不算最倒霉的,听说有运气好的还遇见过荷里活巫妖王陛下的亲卫……

一来二去之下,就是再傻的人也知道这位小姐惹不得,因此这别墅附近倒也安生了不少。除了偶尔会从房里传出几阵钢琴弹奏声之外,就只有一只只蜂鸟会在花圃中玩耍嬉戏了。

据本镇上最见多识广的“丰沃之田”商号分店老板私下透露,这位英格丽·褒曼小姐是小有名气的作曲家,她谱写的曲子不但文莱主神庙看得上眼,就连几位最为儒雅风流的巫妖王和天王御座都称赞不已。因此尽管她有着双亲早逝,自身魔法不管是死灵术还是通幽术造诣都在水准以下,两眼还不能视物等诸多不利条件,却依然能过着远在魔界平均生活水准以上的日子。

别的不说,单单她家里那架时常弹奏的钢琴,就根本不是一般人家能够买的起的。魔界众所周知的欠缺金属资源。一架正宗钢琴单单消耗的金属数量市价就几乎是个天文数字,更何况是那种流传自爱琴大陆的正宗货色。

也正因为如此,每当深夜里别墅中传来时断时续的钢琴声时,邻居们也没有嫌这声音扰民,而大多都是体谅音乐家创作不易。即使被屡次惊醒也基本是翻身再度睡过去,丝毫没有起诸如上门理论之类的念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淡着过去。别墅由于常年没有专人整修,外表墙体一年比一年剥落严重。花园里的风信子们也经常由于缺人照料匍匐倒地。好在魔界植物一向生命力强悍,即使这么不管不顾,照样还是能开满别墅周围。以致于眼前这位披着黑色斗篷的陌生人要七拐八绕地才能来到别墅门前。

大门被敲响之际,别墅里原本还有着几声琴键响动。没过多少时间,来自女主人略带不耐烦的声音便在门后响起:“哪位?”

“是英格丽小姐么?我是工会派来的机关憎恶戴斯·蒙德,是受命来给阁下担任管家一职的。”黑斗篷的腰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卑不亢,仿佛是在回答长官询问的年青新兵。

大门缓缓开启,身着家居服、戴着墨镜的褒曼小姐懒洋洋地站在那里。“管家?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前两天交曲子的时候,我好像有抱怨过房子没人打理,严重影响创作环境来的。没想到魔法工会的效率还蛮高的。”

哪位名叫戴斯的的管家收回自己敲门的水晶手臂,身体的其他部分依旧严严实实地裹在斗篷里,头上也仿佛扣着水晶制作的全盔,只有口鼻附近才露出一点。他并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褒曼后面走进了屋门。

在前面带路的褒曼慢慢将眉头皱了起来:“好浓的血腥味,你难道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么?”

“不,小姐。”斗篷管家毫不犹豫地立正答道。“本人退伍已经有两个月零十六天,之前隶属于天灾军团,部队番号保密。”

“我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巫妖小姐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不耐烦。“我是个还没有经历转生仪式的瞎子,耳朵和鼻子都要比正常巫妖灵敏一些,你既然是上面派来的管家,这方面以后要多加注意。”

戴斯郑重地原地点头:“我明白。”

“算了,像你这样的家伙,大概浑身上下都是武器,战斗过后也不会知道自行清理的吧,血腥味再多也是理所当然的。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戴斯·蒙德。”

“真是个毫无艺术感的名字。”褒曼闻言撇了一下嘴,碧瞳中明显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但她却没有再针对管家的名字挑剔什么。因为她很清楚,机关憎恶武士是魔族来到魔界之后才开发的最新兵种。在原有单纯尸体缝合的基础上,结合矮人晶石技术,在关键部位换装成水晶部件后形成的新型兵种。

他们只是经过简单奥术的智力启蒙而已,在战场上纯粹是靠坚逾金铁的晶石盔甲或者说身躯冲锋陷阵。对于这样的拼装生物,进行太复杂的要求毫无意义。

“抱歉。”机关管家的头盔下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表情。

“不必摆出这么正经的样子,我看不见。”褒曼的态度显然没有因为对方的郑重其事而有丝毫的改善。“你对这间别墅的主人了解多少。”

“基本上,我来这里之前,工会已经把有关小姐您的全部资料都输入了我的记忆核心。请问您需要具体查询哪一部分相关内容?”

“我有些渴了。”褒曼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

“我这就按照您的吩咐去准备。”戴斯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

褒曼并没有回头,“你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么?”

“根据有关数据,您需要茶的几率是百分之七十五,需要菏罗果酒的几率是百分之二十一,其他……”

“我要茶!”

“明白。”戴斯只在回答问题时候立正停留在原地少许时间,等到巫妖主人的直接命令一下达,他马上又直奔厨房而去。茶饼和开水的位置资料里都有,他所需要做的仅仅是冲泡而已。

片刻之后,一盏花纹精美的茶杯就摆放在了褒曼身前的桌上,戴斯提着水晶茶壶向杯中缓缓注入茶水,一道细线自壶嘴直贯而下。褒曼是习惯性地侧坐着的,茶杯中升腾起的水气也因此没有朦胧到她鼻梁上的墨色镜片。

在注茶的同时,戴斯用始终如一的平静声音开了口:“我在接受这个任务之前,曾经专门到文莱神庙倾听了圣女们的赞美诗。您所谱写的曲子与唱诗班的声音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充分展现了我族对魔梦女神的无限热爱,敬仰之情。给我的感触十分深刻。”

褒曼的上半身并没有转过桌子这边来,“那也是输入资料的一部分么?”

“不,那是我自己想要表达的感受。”

“是么?我记得那似乎是二十年前我专门为神庙谱写的曲子。我也凭着这首曲子获得了初次的成功,天才盲女作曲家的名号似乎也是从那时开始打响的。从那时起,各种邀约也就不断传来,甚至有巫妖王国宴用曲之类的东西。”

“您的茶已经沏好了。”戴斯将茶壶轻轻放置在桌子上,用相对较小的声音提醒着。

褒曼仿佛没有听到这句,仍旧在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那应该算是丢进废纸堆的资料了吧?我记得现在音乐界对我是另外一种评价,比如英格丽·褒曼江郎才尽,沽名钓誉之类……”

“不,我的记忆核心中并没有类似的记录。”

“是吗?那看来是他们在输入前进行了筛选吧?”巫妖小姐终于将身体转了过来,慢慢捧起茶杯送至嘴边。

“您多虑了。而且在我进门之前,那首似乎尚未完成的曲子就相当不错,旋律相当优美。”

“真是毫无艺术感呐。”茶杯自唇边缓缓移开。

“嗯?”

“这杯茶,和你的名字一样。”

那只持着茶杯的纤纤素手略一倾转,整杯茶便毫不迟疑地直接倒在了地上。

对于一向崇尚优雅的巫妖小姐来说,这已经是极为失礼的表达情绪方式了,她终究不能像任何一个地穴泼妇一样破口大骂,也不能直接把茶杯随意丢出去,或者直接扔向管家的方向。

“优美的旋律?你不过是一个憎恶而已,就算按照现在的规矩换装了各种水晶部件,可你照样还只是一个憎恶,一个亡灵天灾军团里的杀人机器!你有什么资格来谈论我创作的曲子?”爆发出这么一大段话的女主人,却连头都没有转过来。

沉默。足足维持了大约半分钟的沉默。水晶头盔依旧牢牢遮挡着机关管家几乎全部的面容。

终于,从托着茶盘笔直站立的管家那里,传出了依旧平缓单调的声音——

“非常抱歉。”

没有回答。褒曼只是背转着身子挥了挥手。严格遵循着主人指令的机关憎恶管家便倒退着离开了客厅。留下的仍旧是那一片长久以来的黑暗。

失明的褒曼小姐是不需要灯光的。水晶机关憎恶管家戴斯也是一样。

第二章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创作室中再度响起了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即使在机关管家听来,那些弹奏声也不能称之为音乐。不只是经常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停顿下来,很多时候根本只有两三个小节甚至更短而已。没有人听得出褒曼小姐到底想表达什么,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仅仅是重复类似的弹奏,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突然,女作曲家的两手同时重重地拍在琴键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杂音。“我在工作!不要像根柱子一样杵在那里!除了让我分心之外,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么?”

在她爆发怒气的方向,创作室门边并不算引人注目的角落里,裹着黑色斗篷的戴斯静静地站立在那儿。“请原谅我的不请自入,褒曼小姐。您解除了整个别墅的魔法预警装置,这会对您的人身安全造成严重威胁。尤其是在您眼睛不方便的情况下,您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没有人会专门跑来对我这样一个瞎子不利的!小偷从来不会光顾这里,即使来了也不会有任何收获。把你死板到恶心的谨慎赶快给我收起来吧!”褒曼毫不客气地反驳着,然而此刻的她并没有挪动半分位置,依旧是牢牢地坐在钢琴的前面,连头也懒得扭回一下。

“打扰到您的创作,我对此感到万分抱歉!”这是机关管家告退前留下的话。“请不必介意我,继续您的创作就好了。”

于是,当机关管家拎着水桶走向再度开满香水风信子的花园时,整个别墅中又再度回响起那些蹦跳的音符。

两个太阳依旧高悬在魔界的天空之中。原本病恹恹的花草们在机关管家洒下的若干清水滋润下终于恢复了少许活力。小镇上不时有人从别墅旁边经过,偶尔有好奇的人冲着戴斯的高大背影指指点点,也有人在悄悄谈论那黑色的宽大斗篷下面掩藏着怎样的存在。

这一切都一丝不落地收入到了机器管家的听觉系统之中,但是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这些无聊的地方。戴斯·蒙德只是在浇水灌溉的工作之中,偶尔会抬起头来,凝视着创作室的方向,仿佛是在确定主人的安危一般。

那个方向仍然在不时传来简单的音符声。偶尔还会有在花丛中徘徊良久的蜂鸟从那里飞过。

往往在这个时候,那种双手全部落在琴键上的刺耳声音会再度响起。

巫妖小姐的创作依旧卡在瓶颈状态,尽管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管家此时在做什么。一缕阳光从锃亮的窗户中投射进来,照耀着钢琴前那显得格外瘦弱无助的身影。

褒曼无力地垂着头,坐在钢琴的前面,许久也不曾动弹一下。

餐厅的长条式饭桌前,褒曼小姐坐在主位上用缓慢的动作享用着丰盛的晚餐。在她身前的华丽斯迈绒桌布上,摆放着好几道只被刀叉碰触过一两次的菜肴。机关管家仍旧裹着斗篷站立在她的侧后方。

这些菜式自然是机关管家自行烹饪的,他的记忆核心内也灌输了包括烹调手法在内的厨师专用资料。在开始那几天,褒曼小姐没有放弃任何一个指责他的机会。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少天,毕竟戴斯就算再机械,其作为优秀战士的稳定与精细操控能力还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只要是严格遵守资料流程烧制的饭菜,总会比失明的褒曼小姐自己做出来的好上许多。

用餐途中的巫妖小姐甚至只要把手臂往外一伸,识趣的机关管家就会自行将斟满葡萄酒的水晶高脚杯递将过去。紫红色的酒液更能衬托出褒曼纤细小臂的柔嫩白皙,将酒杯送至唇边轻抿一口,别墅的女主人嘴角微微一翘,却依旧没有表达出半分满意的态度。而机关管家那边,则只是认真地将酒瓶放回原位,并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杀过多少人?”一句没头没脑的问候打破了餐厅的沉静。

机关管家略微偏了一下头,语气中仿佛多出了一点点疑问,“什么?”

“我是问你在亡灵天灾军团服役期间,用你现在这具全身武装着水晶盔甲的躯体,夺走过多少无辜的性命。”褒曼的语气淡淡地,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

“我们是受巫妖大人们操控的战士。通常根据魔界的有关法规,我们不得针对任何银瞳,巫妖等上位贵族动手。而无论敌我双方的远程部队通常和我们并没有直接的交集。”

褒曼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想说自己从来没有杀过人么?那就意味着你干掉的全部是你的同类了?”

没有回答。

“你曾经彻底破坏了多少机关憎恶武士?全身盔甲的,部分着装的,甚至那些原始的,身上没有半片水晶的憎恶武士?”

依旧没有回答。

“已经多到……这么长时间都统计不过来的程度么?你的两手上似乎沾满了相当可观的血腥啊。有一件事情我十分好奇,那就是当你亲手撕裂那些你的同类,把他们支离破碎地送进地狱的时候,你的感觉是什么呢?”

机关管家一直站在原地,既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显得有些不耐烦的褒曼把餐刀往盘子上重重一敲,“从这里滚开吧,缝合怪!本来就淡而无味的晚餐让你搅和得更加死气沉沉了!!!”

“那么,我先告退了,小姐。”这次来自戴斯的回应倒是及时得很。然后这位机关管家一如往常般恭敬地低着头,缓缓后退几步离开餐桌边缘之后,才以正常的速度转身离去。

为他送行的,是别墅主人刻意用刀叉划过餐盘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实在是个令人生厌的家伙!”褒曼做出了这样的总结陈词。

又是几天过去,那个双掌拍击琴键产生的巨响再度充斥在整个别墅之中。褒曼小姐也一如往常般垂头丧气地坐在钢琴前,没有任何进行其他动作的意向。

在钢琴旁边两三米远的地方,堆放着各种各样的乐器。有常见的,有不常见的,唯一的共同点是全部由水晶制造。这些在阳光下散发着各种炫丽光彩的乐器,看起来全是被随手丢弃在创作室的地面上。这完全是褒曼小姐的杰作,这里唯一值得她重视的,只有摆放在创作室正中位置上,她每天都要花几个小时来弹奏的钢琴而已。

货真价实的爱琴大陆顶级钢琴。

此时的机关管家,正在用一块专用拭布对地面上那些乐器进行着清理工作。在一丝不苟地擦拭完乐器上的每一个死角之后,他会认真地把该乐器分门别类地摆放到位,所有乐器的安排就像是一个正规管弦乐团的演出位置一般严谨。

褒曼小姐用来发泄烦躁的重击声并没有影响他的工作。反过来,几天前还声明他会影响自己创作的巫妖小姐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并没有对他整理乐器的行为表示出任何不满。双方好像都刻意回避了之前的不愉快一样。

然而,当褒曼终于放弃了在钢琴边上的静坐,起身缓步向着客厅走去的时候,机关管家对乐器的整饬工作似乎也正好告一段落。他将自己的目光在所有焕然一新的乐器上依次扫过之后,最后把注意力停留在了那架钢琴上。

褒曼的情绪显然一直不太好,因为她甚至连琴键上的盖子都忘记合拢便离开了。发现主人这一疏忽的戴斯毫不犹豫地走过去,但却在离钢琴还不算近的地方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他对着那八十八个琴键看了许久,终于仿佛下定决心般缓缓伸出水晶制成的右手,朝着那些琴键慢慢地,慢慢地靠近过去,然后尝试性地按出一个轻轻的音符。

“不要动我的钢琴!”褒曼凌厉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原本早就该走到客厅里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又折了回来,恰恰看到这令她自己感到万分滑稽的一幕。“如果这架钢琴有什么损伤的话,就算拆了你卖掉也无法弥补我的损失!”

机关管家毫不迟疑地从钢琴旁边退开一个身位:“非常抱歉,褒曼小姐。”

回答他的只是一声冷哼。

然而出乎褒曼意料的,这次机关管家仿佛并没有打算直接离开,而是转过身来,打算对她说什么的样子。

“我刚才已经将这间创作室里的全部乐器都清理过了。虽然在之前我就做好了进行必要修理调试的准备,事实上我记忆核心的资料中也有相关内容。但是在刚才的工作中,我发现这里的每一件乐器都是完好无损的,除了沾满灰尘之外,没有哪怕一点点毛病。这就是说,这些乐器您似乎一件都没有使用过。虽然我知道您是一位钢琴作曲家,但是您难道从来不需要其他乐器来触发一下灵感么?”

第三章

不知为什么,每次戴斯在用类似语气,陈述类似事实的时候,都会令褒曼感到相当程度的恼怒。因此,她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就直接给出了侮辱性的回答——

“因为那些垃圾和你一样,全都和你一样。水晶制作的小提琴,水晶制作的小号,水晶制作的定音鼓……整个管弦乐团都是用这种虚假的水晶仿制出来的!就算能够惟妙惟肖地使用魔法伪装成乐器的样子,乐器的声音。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一堆堆虚假的水晶而已!”

机关管家默默地站在原位,并没有显露出半点惊讶的姿态。依旧如往常般,默默地倾听着这雷霆暴雨。

果然,盲眼巫妖小姐也一如往常般继续慷慨激昂下去:“你知道为什么在魔法技术甚至水晶义眼完全普及的现在,我为什么还是拒绝装这种东西来治好我的眼睛么?因为我不屑!”

“通过这些从里到外荡漾着虚影的晶体,我就算能再次看到东西,也只能看到那些虚假的,被水晶折射出来的景象!”

“这种充斥着‘假’的东西,我不需要!”褒曼的纤手从体侧轻轻抬起,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方向。“在我还没有瞎的时候,那些我亲眼见过的故乡风景,现在还牢牢地印在我的脑子里!”

仿佛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戴斯忽然低声沉吟道:“故乡的……风景……么?”

“没错,不是这个地震不休,生长着诡异植物,只能在山林或者地底建立城市的风景。而是真正的……美丽风景……”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褒曼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那么,是大约四十年前,你和其他人私自通过时空大裂缝前往爱琴大陆,所欣赏到的景色么?”

“哼哼,你连我这方面的资料也有么?魔法工会那边还真是下足了本钱啊。不过这种资料对现在的我来说,半点作用也没有!我已经是一个瞎子了,那些大人们还会担心我玩出什么花样么?”

机关管家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

而女主人在抱怨上两句之后,思路又转回到对记忆中诗画般美景的回忆中去。“爱琴大陆原本就是我们魔族的故乡,即使当年我们被那些卑鄙的家伙赶离故土,也没有一个魔族会忘记我们唯一的家乡。”

“那生机盎然的绿色大地……迎面轻拂而过的和煦微风……还有那金色的……令人永远难以忘怀的动人光芒……”

“我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让那一片永生难以磨灭的景色化为音乐,让每一个远离故土的游子都能听到……”

不知不觉地,褒曼小姐已经站回到了钢琴的前方。而同样不知何时已经恭立在她身后的机关管家始终只是无言地倾听着,不多说一句话。

“我要开始工作了,你出去吧。”别墅女主人的命令虽然从字面上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语气明显已经比一开始时软化了许多。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应该也算是她的小小让步吧。

机关管家照例恭敬地低下头,慢慢退出了创作室。

跳跃的音节又逐渐在创作室乃至整个别墅中响起。与以往不同的是,虽然还不能形成足够完整的旋律,但这次的弹奏声明显比先前多了些许灵动……

可惜,作为一首真正的钢琴曲还是不足够。

一晃又是许多天过去了,褒曼小姐在创作方面的瓶颈似乎还没有解决的趋势。机关管家每天雷打不动地进行着园艺,清洁,整修别墅等方面的工作,倒是小镇上的居民们现在几乎已经习惯那不时出现的巨大杂音了。

不过唯一有改变的是,现在褒曼小姐终于不在深夜创作了。本来生活习惯毫无规律的她似乎渐渐有了正常作息的趋势。这种古怪的事情自然引来了镇上某些无聊人士的议论。

尤其是戴斯·蒙德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脱下斗篷过,平时除了必要的采购之外,身为机关憎恶武士的他自然也没有进镇子休闲娱乐的必要。因此在很多有关别墅女主人的桃色猜测中,他都成为了一号男主角的有力竞争者。

不过谣言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某次机关管家并非为了采买出门之后,镇上流传的香艳版本谣言顿时如同沙漠里的小雨一样,几乎是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曾经有人在事后见过某几个不遗余力散播谣言的家伙,他们似乎都仿佛白日见了亡灵一般精神崩溃了,一水的口眼歪斜四肢抽搐。

他们的亲人花大价钱请来了周遭几个镇子上资历最老的银瞳医师,诊断结果是惊吓过度,但再想具体点就什么也查不出了。不过这话谁都不信,那老医生连个宁神的药方都没有开就揣着诊费直接打道回府,这中间的意思还不够一目了然么?总之今后也少惹那别墅里的人就成了,不管是巫妖还是机关憎恶都一样。

上面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传入褒曼小姐的耳中。自从戴斯这个管家全部接手别墅的日常工作之后,她开始有更充足的大段时间可以专门投入到创作中去。虽然在这段时间里都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突破,但是总比之前要成天被一些不知所谓的杂事缠身要好得多吧?

美丽的巫妖小姐并没有意识到,在一般人眼里正常的饮食睡眠都被她归在了杂事里面,那些打扫房间之类就更不用说了——其实她之前创作出的作品数量有些少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就是由于她视力不便而引起的连锁反应。

在这种前提下,专心创作的别墅女主人更加不可能想明白,如今她生活上的这一点点改善,其实完全是新来机关管家的功劳。不过反正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并不怎么重要。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记忆中那动人景色完全用音乐重现出来而已。

接下来,在一个与其他日子似乎没什么不同的夜晚,机关管家再次替女主人整理好创作室之后,开始慢慢地踱步在走廊上。几乎完全由水晶构成的他,在如此寂静环境下走路居然可以不发出半点声音,从此不难看出给他输入资料者的用心程度。

于是,在夜间返回自己房间前,进行一次全别墅的例行巡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在他巡视到褒曼小姐的卧室时,发现今次巫妖小姐竟然连卧室门都没有关。当机关管家准备抬手拉上房门的时候,从卧室里传来褒曼模糊不清的哼声。

这在以前的巡逻中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当然,很大可能是以前卧室的厚木门关闭得很好,良好的隔音环境令戴斯无法察觉罢了。总之,在无法马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情况下,机关管家毫不犹豫地闯进了女主人的卧室。

当然,戴斯的行动依旧是无声无息的。因为假如有外来者已经先期闯入的话,尽量不要打草惊蛇是一名资深战士的必然习惯。

幸运的是,卧室里并没有其他人。

褒曼小姐在她的睡床上仰面和衣而卧,睡得正香。与之前类似的声音不断从她口中哼唱出来,但是由于熟睡以及躺卧姿势的关系,机关管家仅仅能听出某些优雅的小节而已。女主人的哼唱声时断时续,飘荡在空旷的卧室之中,然后被机关管家认真地记录在自己的记忆核心里。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褒曼小姐的表情。即使明明已经睡死过去,她在哼歌时的表情依然丰富多彩。有时兴奋有时紧张,有时欢乐有时痛苦……

或许她正在睡梦里重温昔日踏上爱琴大陆时,那段永世难忘的回忆吧?戴斯做出了最符合逻辑的判断,因为在他的记录中,也有着当时与褒曼小姐把臂同游之人的身份资料。严格来说,那应该称得上是一次浪漫的冒险。

不知为何,机关管家居然觉得女主人此时的姿态比平时要亲切得多。当然,这应该只是核心产生的不稳定症状而已。戴斯·蒙德这样自嘲着。

然后,他轻轻地合上了女主人卧室的房门,继续自己尚未完成的巡逻工作。

别墅的窗外,依旧是两盏香帕冷清地悬挂在天空中。

第四章

第二天的清晨,比往常还要更早的时间,钢琴声就开始从别墅之中回荡了出来。

同样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次传出的钢琴声似乎更加时断时续,哪怕仅仅是从弹奏技巧来看也是简单生涩得很。打个比方的话,简直如同一个刚刚入门的菜鸟级魔法学徒在结结巴巴地吟唱咒文一般。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很简单,此刻站立在钢琴前,进行着试探性弹奏的并不是褒曼小姐本人,而是裹着他那身万年不变黑色斗篷的机关管家。

戴斯·蒙德并没有坐在褒曼小姐的演奏用椅子上,原因不难理解,他本身那几乎全部由水晶构成的庞大体重绝对不是一把普通椅子能承受的。机关管家只是认真地低头站在那里,上半身略微向前倾斜,使得自己的左手手指能够刚好接触到琴键上。

水晶质地的机关手指在钢琴上缓缓地跳动着,弹奏几下便要沉思片刻,然后再次敲击出几个音符。在爱琴大陆的贵族学校里,那些初次接触钢琴的年幼人类大多也是这么刻板僵硬地进行初次试奏的,而且恐怕不会得到什么好的评价。不过此刻做出这种事情的是一名机关憎恶武士,这种情景就实在有些诡异了。

“不要再碰我的钢琴!”满载恙怒的呵斥声在机关管家的身后响起,如往常般身着简单家居服饰的褒曼小姐站立在创作室的门口。“我上次应该郑重警告过你吧?不许你再用那只手随便动我的钢琴的!”

“所以我这次换用了左手。”从女主人自门口出现的那一刻,便识趣地退让到旁边的机关管家恭敬地回答道。

巫妖小姐的怒火并没有半点消散的意思:“少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我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以后类似的事情都不准再发生!”

“真的是,非常抱歉。”机关管家的头又垂得低了一些。

也许是近日来的相触令褒曼的态度略有软化的关系。看到自己的管家那副始终如一的恭敬神色,褒曼并没有打算继续责骂下去,而是改用了仿佛说给自己听的语气,“我也说过,就算是你能够读得懂五线谱,能够按照乐谱上的要求将每段旋律,每个小节正确地弹奏出来,那也不过是你的机关躯体在操纵法术下的正常运作而已。”

“那样的音乐是假的,我一个音符都不想听!”

面色不善地讲完这段话的巫妖小姐开始缓步向钢琴方向走来。按照惯例,机关管家这时应该已经彻底离开钢琴旁边,并且准备告退了。褒曼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对一个憎恶武士解释那么多,大概是最近习惯了有人说话的关系吧。尽管那个能与自己进行对话的,也不过是个制作工艺稍微精巧一些的机关憎恶罢了。

但是出乎她预料的是,机关管家的声音此刻居然就在钢琴的附近响起,仿佛他之前一直没有移动过位置一样。“褒曼小姐……”

“昨天晚上,您的卧室房门并没有关好。我在按照家务秩序进行处理的时候,听到从房间里传出了您的声音。根据我的分析,那应该是您在睡梦当中无意识发出的。”

褒曼小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她很疑惑机关管家为何要说出上面这些,她更有点奇怪对方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如果我当时采集的资料并没有错误的话,您在睡梦中发出的声音,应该是一首曲子。准确的说,您现在正在创作中的,在瓶颈部分中断的那一部分……”

别墅女主人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脚下也没有移动半步,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身为陈述者的戴斯·蒙德语气也同样没有变,仿佛是在进行正常的例行汇报一般。“……如果能同您在睡梦中哼唱出的那首衔接在一起的话,似乎可以正确地延续下去。”

褒曼依然什么都没有说,夹在她秀气鼻梁上的墨色水晶眼镜里,从窗口射进来的阳光也不曾有半点晃动。

“如果排除掉我在采集过程中造成的误差,您昨晚哼唱的曲子应该是这样的感觉……”一直没有接到中止的命令,机关管家不但一直在陈述着,而且居然转身再度面对着钢琴,敲击下他整理出的第一个音符。

“滚出去。”褒曼小姐的声音终于在房中响起,并不是愤怒时的高音,而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冷淡语调。

机关管家有些愕然地转过头来,却看不出自己女主人的脸上有任何激烈的表情。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水晶机关憎恶武士,马上给我滚出这间创作室。”巫妖小姐的声音依然如同泰穆尔拉雅顶端万年不化的坚冰一样冷。

“可是,我还没有给您复述全部曲……”

褒曼极力压抑着的怒气终于全部爆发了出来,她猛地跨前一步,抬手指向房门的位置。“这是主人的命令!立刻给我滚出去!”

短暂的沉默。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一次令褒曼吃了一惊。因为机关管家简直是直接违背了她的命令,依旧固执地站立在原地。“钢琴……”

不知道对面的憎恶想说什么,但是褒曼也没有打算中止他的话。大概,是头一次被这个机关管家气得这么狠吧。

于是,戴斯说出的下一句话,就那么清晰地传入到了她的耳中。“我想要……学会弹钢琴。”

“你说什么?”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一般,褒曼原本绷紧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笑容。并非善意的微笑,而是充满嘲讽不屑的冷笑。

机关管家保持着俯首的恭敬姿势。“正如您所说过的,或许无论我怎么努力,我能在这架钢琴上弹奏出的音乐都是假的,全部都是。但是,我希望能……至少能够接近真正的音乐。”

巫妖小姐脸上的冷笑更明显了:“真的很有趣。像你这样,从制造之初就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机关憎恶武士,怎么可能想要去学习什么豪斯布尔不相及的钢琴?”

预料之中地,机关管家并没有回答任何类似反驳的语句。不过他竟然是直接转身,再次伸出水晶手臂,缓慢而又坚定地在琴键上轻轻敲打着,褒曼在睡梦中哼出的曲调就这么缓缓地浮现出来。

而这曲子的哼唱者本人的怒火也再次爆发了出来:“给我住手!!!你这样的杀戮机器根本不配去碰我的钢琴!”

在巫妖小姐的怒斥声中,音符们还在持续舞蹈着。

“你根本就不配研究什么艺术!你只要乖乖接受命令,到战场上去收割你的同类生命就足够了!”屡次被无视的褒曼在尽自己所能地咒骂着眼前的家伙。但是她从来就不擅长这种行为,所以即使她无论怎么想尽力表现得充满攻击性,语言上的乏善可陈也在不断降低着表达效果。听起来倒更像是无奈的妥协。

不过对方终究还是给出了回应,尽管钢琴的弹奏声始终没有停止。“所以……我才想要学会弹钢琴……”机关管家的声音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无论是谁都能听得出这简单字句里包含着的无比坚定。“因为我已经……已经不想再回到那样的战场上了。”

褒曼小姐愕然地站在原地,再也没有了阻止自己那古怪管家的念头。

她并不知道是否每个憎恶武士都会表现得这么古怪,或许是越高级的机关憎恶武士,越是受制造着法术影响,越能接近正常的魔族吧?巫妖小姐这样安慰着自己。

此刻以主人身份发出的命令全然无效,她更不可能依靠武力去阻止钢琴前的战斗专家,她也不想去阻止。

褒曼自己又何尝不是极端厌恶所谓的战争。不管是同爱琴侵略者的,还是魔族三块大陆内部之间常年的相互倾轧。她的眼睛,不也是……

算了,这个机关管家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

即使是自己,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完全坐在钢琴前面。在自己休息和构思创作的空余,他喜欢搞这种拙劣的模仿就由得他,当作间接支付的薪水就好。褒曼小姐就这样自欺欺人地说服着自己,慢慢转身离开了自己的创作室。

留下背后的戴斯·蒙德保持着直立姿势,摸索着轻声敲打黑白两色琴键。

绿草如茵的宽阔平原上,点缀着若干棵如伞如盖的青翠苍劲古树。天空中飘浮着几朵淡淡的白云,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天空与大地交汇之初,初升的帝波罗正在优雅地浮现出来,带着无限温煦动人的金光。

“亨弗利!亨弗利!”天边,草地上,树下,无论是自己的周围还是远处,都看不到那个可恶银瞳的身影。“亨弗利!”

不停四下张望的巫妖女孩在草原上无助地低泣,尽管泪水已经无数次模糊了她的眼眶,但是她依然固执地呼喊,寻找着:“等等我……亨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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